馮小舟:“……”

這真是無話可說!

第40章 第 40 章

第40章逐泉

掛上馮小舟電話后, 葉筠自己也是感慨。

自己覺得馮小舟現在是身在此山中, 看不清問題的關鍵在于譚正根, 而馮小舟也覺得自己糊涂看不清渣男蕭彥成的真面目, 彼此都覺得自己感情用事了,最后誰也說服不了誰。

其實如魚飲水冷暖自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日子,別人根本做不得主的。

蕭彥成知道了這事, 只覺得自己是四面楚歌, 他和葉筠在一起阻力太大,處處都是風險,于是更加著急,特意讓葉筠請假, 去香港訂了戒指, 又拍了婚紗照,準備先領證然后就趕緊舉辦婚禮。

葉筠請假回來后,醫院里的工作自然是耽誤了不少, 特別是門診,讓人不知道替了多少門診, 現在回來了,自然是趕緊補回來,所以這些天比平時尤其忙。

這天她門診號差不多都看完了, 正想著早點回家。今天她和蕭彥成約好了要一起慶祝他們領了結婚證, 便說她下班后, 他準備大餐, 他們在家自己來一個燭光晚餐。誰知道這時候,就聽到門外有人急忙忙地說:“葉大夫,你給看看這個孕婦吧,這是什么情況啊?”

葉筠一看,是隔壁的小胡大夫,忙讓小胡大夫進來。

小胡大夫遞過來一個B超結果:“這個孕婦是外地來B市打工的,之前發現懷孕了就沒來醫院查過,今天覺得不太舒服過來了,我聽著胎心怎么不止一個,就說讓去做個B超看看。結果你看,這這這……”

葉筠拿過B超一看,上面竟然是四活胎,四個胎兒發育情況良好,目前已經31周了,其中兩個胎兒存在臍動脈血流異常,CDFI:臍動脈PI1.9,RI0.8,S/D8.7,VM29.9cm/s,還有一個臍帶繞頸三周。

當下心里便是咯噔一聲。

同卵四胞胎這在世界上來說也是罕見的,妊娠概率約為兩千萬分之一,目前B超顯示的情況來看,兩個胎兒存在臍動脈血流異常,又是四胎同卵,最好是盡快進行剖腹產。

“孕婦人呢?”

“就在隔壁我的門診。”

“讓她盡快辦理住院手續,盡快進行引產,結束妊娠。”

“好!”

對于葉筠的話,產科里的大夫自然都是信服的,當下趕緊過去。

葉筠干脆跟著小胡大夫一起,見到了那位大腹便便的孕婦,當說起“引產”的時候,那孕婦嚇了一跳。

“不是說我這孩子胎心都挺好嗎,怎么要引產?”

“因為你是四胞胎,而且這四胎是同卵,這本身就是非常罕見和危險的情況,而且現在臍動脈血流異常,這種專業名詞也許你并不能理解,但是我可以直接地說,孩子再在你的肚子里,也許會有危險。你已經孕31周了,只要我們做好后續準備,聯系好對應新生兒醫院對你的四個胎兒進行及時救治,我們剖出來后,她們生存概率比在你肚子里要大。”

“可是……既然生存概率大,那為什么要引產?”

葉筠和小胡大夫頓時有點懵,心說因為剖出來生存概率大,所以才剖啊。

眼神對視,兩個人都看到了對方的不理解。

葉筠擰眉望著這孕婦,忽然間意識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們說引產的意思是結束妊娠,就是用催產素或者手術的方式使得孩子順產或者剖腹產,而不是其他……”

孕婦愣了下:“啊?我以為你說引產,就是把孩子打針讓它流出來。我們那里說引產,就是流產。”

……

這誤會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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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步溝通后,孕婦的丈夫很快趕到了醫院,并為孕婦辦了入院手續,葉筠也把這件事上報給了產科主任郝主任。郝主任一聽,非常重視,同卵四胞胎,雖然手術上并沒有什么太高的難度,但也是很少見的,于是馬上調配了產科最老資格的麻醉師和助產士前來,同時聯系了xx大學附屬醫院兒科醫院準備轉診四個即將出世的嬰兒。

很快,孕婦楊洪秋上了手術臺,聽胎心插尿管,護士從旁準備心電圖和掛水等,手術一助陳琦副主任對楊洪秋進行皮膚消毒,之后葉筠開始手術,她先在孕婦的腹部縱向劃開一個扣子,將子宮打開,臍帶剪斷,之后將胎兒取出。

因為只有31周,而且是四胞胎,胎兒很小。

不過卻很有勁兒,當葉筠將小胎兒取出時,那細瘦的小腿兒還在半空踢騰了一下。

旁邊的助手接過來胎兒,交給了陪娩的兒科大夫進行處理。

手術室里一共有四個兒科大夫和四名護士。

胎兒在以一分鐘一個的速度取出,每一個都瘦小但是充滿生命力。

這是葉筠從醫六年第一次一口氣從孕婦肚子中取出四個胎兒。

這也許就是生命的奇跡吧。

理論上受精卵分裂五次,將有三十二個具有全能性的細胞,每一個細胞都能成長為一個全新完整的個體。不過現實世界中,不要說三十二個,連四個都是十分罕見的了。

畢竟這是人類,人類的子宮是有局限的,能一口氣孕育出四個胎兒,這已經是自然界賜予人類的奇跡。

當四個胎兒全部取出后,葉筠開始對傷口進行縫合。因為是四胞胎,傷口比普通剖腹產要大,縫合的時候就格外需要技巧。

葉筠低頭專注地繼續后續工作。

她所有的心神都在自己手底下的縫合工作中。

不過偶爾間,耳朵中也會聽到后面四個小嬰兒的哇哇啼哭聲。

四個稚弱嬌嫩的聲音,扯著小嗓子嚎叫著,仿佛在向這個全新的世界展現他們/她們的生命力。

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沒有之一。

耳邊還傳來兒科大夫的聲音。

她知道,四個寶寶都是女孩,并且都沒有并發癥,三個寶寶的重量分別為1524g,1576g,1436g, 其中最小的那個1204g。在這個孕周來說,重量算是相當不錯了,成活概率也很大。

目前已經準備轉診xx大學附屬醫院兒科進行進一步診斷。這四胞胎各方面發育并不完善,感染,腦部發育,神經發育等各關卡還在等著他們,不過一切都是比較樂觀的。

而葉筠的手術歷時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一切完美地結束了。

當走出手術室的時候,已經有各媒體記者前來采訪。

原來南郊醫院收治了四胞胎孕婦并緊急手術的事并放在了南郊生活論壇,很快成為了top10熱貼,這個帖子引來了記者前來采訪。

葉筠不擅長被采訪,把采訪機會推給了郝主任。

郝主任對著鏡頭,開始夸南郊醫院產科,夸副主任醫師葉筠,夸SCI,夸國家級課題,夸病區管理水平,夸他們一心要為產婦負責。

“我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讓四胞胎順利分娩!我們的葉筠副主任醫師是我們這里年輕一輩中所有前途的醫師,所以這次特意來主刀四胞胎手術……”

最后,他還補充說:“四胞胎住院手術費用全免!”

就在郝主任各種大夸大談的時候,葉筠在醫生休息室稍微休息后,準備下班回家。

她有些累,不過心里更多的是興奮。

這種興奮,她不想和同事分享,也不想在鎂光燈面前和記者分享。

她只想和蕭彥成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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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彥成親自動手,做了一頓大餐。

這頓大餐,可以說是中西合璧,有法國龍蝦,又有中國式紅燒排骨,選材很隨性,唯一的標準是葉筠愛吃。

做完了后,蕭彥成看葉筠還沒回來,打開自己電腦看了下郵箱,回復了幾封郵件后,便想著把客廳清理收拾下。收拾到旁邊的書架時,從一本磚頭厚的專業書里掉出來一份病例。

蕭彥成從地上撿起,開始沒在意,后來無意中瞥見,陡然明白了。

那是葉筠當年懷孕后去醫院的病例。

蕭彥成的手凝在那薄薄的病例上,靜止了很久后,終于緩慢地打開了。

當年他離開,去籌錢,回來后,孩子已經沒有了,隔著車窗玻璃,葉筠用痛恨的眼神望著他。

他一輩子忘不掉那個眼神。

當時他身體受了傷,疼得幾乎站都站不住,可是那些痛,都比不上那個眼神燒灼到他身上帶給他的痛。

后來他甚至連站在她面前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知道找了葉家父母多少次,卻只聽說他們已經把葉筠送出國了。

送出國了,不知道去了哪個國家,這輩子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

這讓他怎么接受,本來想好的,拼盡一切辦法湊夠彩禮錢,和葉筠結婚,生下孩子。

說得好好的,才兩天的時間,一切都變了。

什么都沒有了。

那幾乎是摧毀了他所有的夢想和希望。

每到一個國家,他都會徘徊在異國他鄉的街頭,想著說不定能遇到她,遇到了,哪怕說一句話也好。

有時候夜深人靜,一個人死活無法入睡的時候,他也發現,自己其實多少有一點點恨的。

在憐惜她心疼她的那種強大劇烈的感情背后,也有一絲絲恨。

為什么那么輕易地就服從了你的父母。

為什么不再堅持半天,為什么不能再多相信我一點。

這些恨,太自私也太縹緲,以至于作為男人的他是沒辦法清晰地呈現在自己大腦里的。

不過她去醫院的那一段,卻成為了他心里的禁區。

從來沒去問過,那是葉筠的痛,也是他的。

沒想到就在兩個人最幸福的時候,那段傷疤猝不及防地從書中滑落。

蕭彥成打開了那段病例,他屏住呼吸去面對篆刻在歲月里的蚊子,去面對那段血淋淋的割舍。

醫生手寫的病例躍然眼前,那字跡太潦草,他只看懂了一部分。

他的所有注意力最后鎖定到了一處:“……自然流產,胎囊已娩……”

他不懂,皺眉。

大腦中有一陣的空茫。

什么意思?

呼吸停滯,他捏著那病例,快速地翻看后面,卻發現有B超單,有各種診斷檢查,還有急診的掛號單。

正翻著,門開了,門外站著的是嘴里哼著小曲兒的葉筠。

葉筠看到了蕭彥成手里的病例。

笑容慢慢地收起,她輕輕咬唇。

這是一道傷疤,傷在兩個人的心底,彼此都心知肚明。

在美好溫馨的時刻,她和他都不曾提起。

屋內的氣氛仿佛一潭夏日里靜止的水,沒有一絲的波動,連呼吸都已經停滯。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彥成終于打破了這種寂靜。

“為什么這里寫著自然流產?”他粗啞的聲音仿佛從喉嚨最深處發出,男性的喉結滑動,聲音帶出一種仿佛要哭的感覺。

“……就是那里面寫得那樣……”

其實葉筠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這些事,不想提起也不想回憶。

那是她的失敗和絕望,多年過去,傷疤已愈,不想回顧。

即使在親如蕭彥成面前,她也希望這一切全部埋葬。

然而蕭彥成卻無法接受了。

他瞪著她,突然開口:“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葉葉,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說話間,他大步地往前走,一步步地來到了葉筠面前,然后猛地把門關上,攥住了葉筠的肩膀。

“告訴我,到底怎么了?不是你母親逼著你去做手術嗎?她不是逼著你不要那個孩子嗎?為什么你這上面寫著自然流產?孩子到底怎么沒的!你告訴我!”

他的動作狂風暴雨,聲音嘶啞低沉,越說越急,最后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葉筠細窄的肩膀被他攥得死疼死疼的,不過一聲沒吭。

蕭彥成猛地抱住她,將她緊緊地箍在懷里。

“葉葉,你說,當年到底怎么回事,到底發生了什么,你告訴我好不好?我需要知道……那是我們的孩子,不是說好了,我們一起面對一起想辦法,我們要讓我們的寶寶來到人世間,我們要用所有的努力來照顧她,不是說好了我們要結婚在一起,我們要過一輩子幸福的生活嗎?怎么好好地就沒了,怎么我回來就全變了……你告訴我!”

當年對著這孩子,他們也曾經有過那么美好的憧憬。

然而結局是那么地殘酷。

說到最后,蕭彥成眼中已經含淚。

“那一天,我媽確實是要帶我去做手術的,都已經找好了,最好的婦科大手給我做,而且絕對保密,事后病例不會留下痕跡。”

當年父母的安排也算是煞費苦心。

“可是我不死心,趁著我媽和護士說話的時候,轉頭就跑,我從醫院里跑出來了。”

她的聲音格外平靜,連一點波瀾都沒有。

不過她說出的話,還是讓蕭彥成瞬間攥緊了她的胳膊。

“然后呢?”他知道,重點發生在接下來。

葉筠無奈地苦笑了一聲,滿滿的自嘲和無奈。

“我覺得,也許這就是這孩子的命,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她嘆了口氣,低低地說:“我出來后,因為跑得太匆忙,正好遇到一位送外賣的摩托車,撞了一下,流血了,又被送回醫院掛急診,緊急保胎。”

她仰起臉,凝視著他:“我在醫院里掙扎了七個小時,不過最后還是流產了。我沒保住她。”

流產的時候,胎芽1.9cm。

一個拇指長度的小生命,像一顆流星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留下的痕跡只有這薄薄的一份病例。

那七個小時里,她是恨的,特別恨他。

不過也是愧疚的。

她覺得自己無能,對不起他,說好了的要等著,她卻因為自己的愚蠢和無能沒能保住這個孩子。

“對不起,彥成。”她笑了笑,抿嘴低聲說。

她這輕輕的對不起,讓蕭彥成腦中轟隆隆的仿佛有什么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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