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可是全國醫藥防守最嚴的地方:如此一來,宮內豈不是要大亂了?

我叫素潔帶人多多準備了防疫病的艾草、藿香等等,發往各宮或燃燒,或制成香囊掛于腰間,又讓御醫準備了防疫病的湯藥,每日派往各宮各處,讓人早晚各服一劑,防止疫病突發。但是曹婕妤那里,御醫卻不能肯定是否是疫病,說是像又不像,病發得很是奇特。如此答復,惹得夏侯辰脾氣大發,痛罵了御醫一頓,最后為了保險,將她們一眾人等送往千壽山隔離了事。

我雖在尚宮局多年,但對藥理并不擅長,為給夏侯辰分憂,仔細叫了御醫來詢問。御醫得夏侯辰一頓痛罵,有些喪氣,但聽我詢問,還是把她們的病癥詳細地告訴了我,“她們發病的時候,一開始也是惡寒發熱,繼而壯熱無汗,頭身皆痛,惡心嘔吐,但此等病癥應該有的目赤溲黃,她們卻沒有。特別到了后期,她們如若昏迷,則狀如尸厥,神昏氣閉,卻沒有抽搐譫語,更沒有昏迷不醒、舌赤無津、快要斃命的狀態。按理來講,她們發病的時間如此之長,雖有御醫看癥,卻一直未好得全,拖至后期,應必有此等病癥出現。因此老夫不能肯定…”

我道:“莫不是御醫用對了藥,讓她們好轉了吧?”

那老御醫瞧了瞧我,道:“娘娘恕醫者無能,此等疫癥,從未有人能徹底冶好,最多緩解病癥而已。”

我心底思量,如果真是疫病,那對宮里眾人來說,便如晴空霹靂。曹婕妤雖已遷往千壽山,但她接觸過的人,接觸過的物品,不知道受到傳染沒有,屆時豈不人人自慌?

第二日,我才起身梳洗裝扮好,便有人來報:“娘娘,百花閣出事了,皇后娘娘請您去看看。”

我忙讓素秀、粟娘陪了我往百花閣走。這是林淑儀的住處。林淑儀喜歡花,叫人在周圍種滿了各色花草,因而起名為百花閣。

乘著一頂小轎到了百花閣,只見路口有太監把守,不準閑雜人等出入,前來探望的妃嬪更是被攔在了路口之外。見我的轎子走近,便有妃嬪過來行禮探問:“華夫人,聽聞林淑儀也得了那種病癥,皇后要將她遷往千壽山,她卻死都不肯出宮。娘娘,如果宮中多人染病,我們可怎么辦啊?”

我唯有叫人停了轎子,下了轎來安慰,“御醫未曾確診之前,你我不必驚慌的。京城之內未見有疫病發生 ,宮里面反而有了,此事本就蹊蹺…”

那三邊,皇后身邊的總管太監早已迎了上來,邊走邊向我稟告:“娘娘 ,皇后娘娘對林淑儀一直照顧有加,如今看見林淑儀如此慘狀,心痛之余失了方才,便要奴才派人請了您來商量,看看怎么辦才好。”說著便把我往偏廳里引。

我奇道:“不是要去看林淑儀娘娘嗎?怎么卻到了此處?”

他道:“現在哪還有人敢去探視。她的寢宮奴才早叫人封了,御醫未確診之前,任何人等不得接近那里。”

我暗暗齒冷,心想林淑儀與曹婕妤早先的時候死心塌地地跟著皇后,而一有風吹草動,皇后便想著將兩人拋棄,著實讓人心寒。

一走入偏廳,只見角落之處燃有熏香,空氣中充滿艾葉燃燒的味道。煙氣裊裊之中,皇后就坐在廳中的寶椅之上。見我進門,她站起身,疾步走向我,連聲道:“怎么辦?怎么辦?如今宮中也有了這等東西。”

我忙安慰她,“皇后娘娘,御醫尚未確診,又何須驚慌呢?”

這時我聽見遠遠的林淑儀的寢室傳來兩聲凄叫,“不,我不去千壽山!若你們逼我,我便死在這里!”

皇后見我聽到了,無可奈何地道:“林淑儀染此病癥,本宮也感心痛。說到底,她是由本宮引薦入宮的,還是本宮的遠房表妹,可為了宮里的安危,本宮還是不得不派人把她送往千壽山避疫。但她怎么也不肯去,這不是叫本宮為難嗎?

本宮實不忍瞧她那個樣子,唯有把你叫了來,商量看怎么辦才妥當。”

皇后臉上惶惶然的,顯是第一次遇見此等情況,慌了手腳。我便問皇后:“娘娘可曾前去探視過林淑儀?”

皇后未答話,她身邊一位有些頭臉的大宮女倒答了:“皇后娘娘何等身份,怎么能讓她歷此險境?”

我心中不以為然,心想平日林淑儀跟著你也幫你不少,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你卻看都不看一眼,也太過絕情了一點兒。

我素知皇后娘娘外表賢淑端莊, 實則凡事一概以己為先,便道:“既然娘娘不方便,那讓臣妾代娘娘看看 ,總得勸說她離宮才好。此事既已傳揚開來,宮內各妃嬪皆已知晚了,若處理不好,惹出血濺五步的場面來,只怕對皇上聲譽不好,更影響宮內人心。”

皇后容顏疲憊,道:“若沒有了妹妹幫手,本宮便不知如何是好了。本宮實在不忍見她那個樣子…”

我暗暗冷笑,卻道:“皇后娘娘慈悲,您既不去,便由臣妾代替也是一樣的。”

于是我便由皇后的太監總管領路,穿過花徑一路往林淑儀的寢宮而去。有了上次的經驗,素秀與粟娘也一路跟著我。只見長廊入口僅派兩個人守著,整座宮殿冷冷清清,只有偶爾侍候林淑儀的宮女匆匆而過,臉上皆帶了絕望之色。我知道這些人皆不準出入百花閣了,心中黯然。難怪林淑儀不愿離開皇宮前往千壽山,要知道因病出宮,便終身再無機會回宮。一到千壽山,除非皇帝前去狩獵,便再也無緣得見天顏,等于落得個終身軟禁的下場。她怎么會愿意?

那太監總管臨到了門口,便不欲再入了,只在門外傳話,“華夫人娘娘前來探望林淑儀娘娘。”

他見我欲揭簾走進去,忙攔著,“娘娘,您身嬌肉貴,可別再進去了…”

我見有御醫在簾后走動,便笑道:“御醫為她治病,也沒見有人染上的,可見此病并不可怕。為免皇上憂心,本妃總得讓此事有個結果才是。”

不理他的功阻,我揭簾走了進去。穿過二進的小廳,便是林淑儀的臥室了。

一片好大的屏風將她的床與外面隔開,有兩名御醫在外間案臺上討論確診。他們臉上皆蒙了一塊布巾,見我進來,向我行禮之后才道:“娘娘,快用藥巾掩住口鼻…”

素秀便從御醫手中領了三塊藥巾,讓我們三人蓋住口鼻。我聞得這藥巾上面有雄黃、丹參等的味道,便知藥巾用防時疫的藥水浸過了。又望了望周圍,見房內兩個角落處皆有香爐燃燒,空氣中浮著同等的味道,皆是預防時疫的,心想宮內藥物充足,她卻還是病了,此病當真邪氣。

我問他們:“林淑儀的病狀如何?”

其中一人道:“稟娘娘,林淑儀身體時寒時熱,壯熱無汗,頭身皆痛, 此的確是疫癥的先兆啊。臣請娘娘立刻將林淑儀娘娘送出宮避病。為免傳播,她身邊一干人等,也要送了出去才行! ”

另一個卻道:“病癥尚未清楚,怎么能隨便下了判斷?臣看此癥倒不像時疫,倒像其他…”

我便問他:“像什么?”

可他遲疑猶豫,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正在這時,卻聽里面傳來宮婢們驚懼的叫喊:“娘娘,娘娘,您歇好了!御醫在外間給她開藥呢,吃了藥便好了…”

我一回頭,卻見林淑儀不知什么時候已出了里間,正扶在屏門上面,望著我們。只見她頭發披散于腰際,雙目無神,眼內似有紅絲,臉色蒼白之中帶著赤紅。她彎腰咳了兩聲,抬起頭來見到是我,便想走近來,早讓人給攔住了。她道:“皇后娘娘呢?臣妾要見皇后娘娘臣妾不愿意去千壽山!”又指著我,“你想送我去千壽山?你想皇后娘娘一人獨木難支?你別想了,你若逼我,我便死在這里!”

她把手比在脖頸之上,我這才看清她手里拿了一根金釵,尖部正對準了喉嚨。

我不由苦笑,心想她一心想著皇后娘娘,皇后卻看都不來看她,反倒是我來了。在她的眼里,我便是時刻算計于她的,又怎么算是好人?

她身邊的宮婢個個都用巾子蒙了口鼻,用手拉住她不讓她前行,眼內卻有懼怕之色,仿佛拉著的是一位麻風婆子。

素秀與粟娘見此情形,便攔在我的前邊。

林淑儀見此架勢,便叫道:“你們都怕我,是吧?本妃得了這種病,你們都怕了我?連皇后都不來看我了。不,我要叫皇后,只不過兩聲咳而已,你們便要將我送往千壽山等死…”

她反反復復只是說這幾句話,雖被人拉住,可手里的釵子卻不離脖頸,眼神如瘋似狂,叫人看了害怕。

粟娘便護著我往門口退,低聲對我道:“娘娘,我們還是先走了吧。這里有御醫看著,我們也幫不上什么忙。”

我道:“林淑儀,你身染病癥送你去千壽山,也是為了你好。病好了,還會接你回來的。難道你想后宮因你而惶惶不安?”

林淑儀一聲冷笑,“說得好,接我回來。我若去了,還有回頭的機會嗎?你別騙我了,華夫人受皇上愛寵,若您得了此病,皇上怎么都會記著接了您回來。

可我就不同了,皇上不會記得我的,可能他連我長成什么樣兒,如今腦子里還沒有印象呢!”

她神形既激動又悲傷,眼淚一滴滴地從眼眶之中滾落。粟娘擋在我的身前,又往后退了一步,卻若得她陡地發狂,忽的一下從兩名宮婢手里掙脫了開來,幾步便逼到了我們跟前。急亂之下,素秀忙伸開雙臂,擋在了我的面前,粟娘更是如臨大敵。

離得近了,我看得更清楚,她眼里的赤紅更加明顯,面顏蒼白而潮熱, 帶著一種病態的美。她一把抓住素秀的胳膊,素秀嚇得兩股直顫,卻不敢避開,見她臉湊了過來,只驚慌失措地側了頭去。我忙叫她身后的宮婢:“還不快拉開了你們娘娘?”

她們這才慌成一團地一人抱腰,一人拉手臂,把她從素秀身邊拉開,連推帶拉地推進了寢宮。一名御醫見機得快,一下子搶下了林淑儀手中抓著的金釵。

素秀方才脫身而出,現下呆呆地站在廳中央,身子尚在打顫。有御醫忙拿了一個藥丸給她服下,道:“此藥有預防疫癥之作用,早晚各服一顆,想來沒什么大問題的。此次的病癥傳染性不高,不過宮中人人自危,以訛傳訛,便越傳越惡罷了。”

我稍稍松了一口氣,便道:“素秀,你先回住處,用艾葉沖水洗澡,將身上穿的衣服盡皆燒毀了,應該不怕的。”

那一名認定是疫病的老御醫便拱手道:“娘娘,如此恐怕不妥。她既與林淑儀娘娘接觸了,理應留在百花閣隔離,一同送往千壽山才好! ”

素秀聞聽此言,嚇得一下子跪下了,伏地磕頭不已:“娘娘,奴婢不要留在這里。奴婢不想去千壽山。”

我皺眉道:“她尚且無事,就弄這么多事出來干什么?林淑儀病了多日,也沒見她身邊侍候的人有事,她只不過被其拉扯了一下,又怎么會有事?你放心,如若有事,后果皆由本妃一力承擔,必不會拖累你們才是。”

那老御醫正待再說,另一個年輕一點兒的便勸道:“趙御醫您也太小心了一點兒,如今連林淑儀都尚未確診,你又牽扯上一位未曾得病的宮婢。既有娘娘一力承擔,趙御醫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老御醫只得閉口不再勸說,又開了兩張方子,仔細叮囑我們一定要早晚服食,以預防疫病。

我們走出林淑儀住處,回到偏廳的時候,皇后因身體不適,早就走了,只叫她的太監總管留了懿旨給我,讓我全權負責此事。看來皇后不愧為皇后,一有危險,走得倒比誰都快。

回到昭祥閣,我先叫人準備了熏香,三人先過了一遍熏香,再用加有艾葉蒿草的湯浴沐浴沖洗,把衣裳全都換下來燒毀,這才吐了一口氣,放松了下來。

到了晚間,夏侯辰來了。顯然他早已知道了宮內發生的情況,責備我擅作主張前去探視。我心中暗笑他緊張過度,本來沒什么的事,被他一說反而緊張了起來。

他臉色略有些疲憊,我便讓他躺在睡榻之上,以手指肚為他按摩。室內燃了舒神定氣的熏香,舒適得讓他漸漸閉上了眼睛。我與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和煦的氣氛彌漫在我們之間,我忽然覺我們之間倒真有了親人的感覺。香爐之中散發著冉冉燃香,屋內的燭光給他的臉潤了一層金色,他整個人被柔柔的燈光包圍,纖白的手指交叉放在胸前,透明如玉,眼睫毛在眼瞼之下投了一層明影,就算是睡著,也有一層富貴尊嚴之氣。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上移,想去撫摸他如翅扇一般的眼睫,卻被他一手抓住,放在唇邊親吻,模糊地笑道:“愛妃如今怎么啦,怎的動不動就在朕身上摸來摸去的?”

我被他說得哭笑不得,想使力抽了手出來,卻被他牢牢握住。他咬噬著我的手指,仿佛那是最好吃的糖果。我只感覺一陣麻癢從手指直傳到心里,想縮了回來,卻被他一帶,整個人便伏在了他的身上。我只覺得撞上了他的胸膛,撞得我略有些疼痛,可卻另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在身體內彌漫。

他便渾身熱量升高,坐起了身來,把我往睡榻上拉。我瞧見他的眼眸變深,便低聲道:“皇上,您不是累了嗎?略事休息一下可好?”

他便笑道:“愛妃當真體貼,如此情況下還叫朕休息?”

我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只有垂頭不理他的打趣。

他便伸手過來解我的衣帶,輕聲笑道:“你可別又給朕出難題,系那么難解的結。”

正值此時,卻聽房門被人敲響,有人在門外大聲道:“皇上,臣妾有事稟報,請皇上接見臣妾…”

我聽得是皇后的聲音,心中不由一沉。

她自詡端莊賢淑,從不在此種時刻打擾旁人,用此種手法將皇上從其他妃嬪的身邊拉走,除非確有什么重大事情。

她聲音之中帶了惶急之色,嗓門更是略為顫抖,顯是急急地趕過來的。夏侯辰顯然也是一怔,站起身來,幫我整理好零亂的衣裳與頭發,這才道:“進來吧。”

房門被人打開,皇后進了屋,卻不繞過屏風走進來,而是在屏風外道:“皇上,臣妾實是不得已才來打擾,請皇上恕罪。事關皇上龍體,臣妾才顧不上那許多,闖了進來。”

我隱隱看到了風雨欲來的預兆,平日里她見了我,總是妹妹前,妹妹后的,可今兒個卻只提皇上,不提我。看來,她一切皆是沖著我來的。

夏侯辰同樣若有所感,皺緊了眉頭道:“皇后有什么事,偏偏這個時候求見?”

屏風是鏤空的花紋,我瞧見皇后在屏風后面跪下了,伏地磕頭道:“臣妾知道皇上疲累,準備休息了,但臣妾一聽聞此消息,便立刻趕了過來,不得不驚擾了皇上…”

我道:“皇后娘娘發現了什么,不妨直說…”

她這才道:“難道妹妹還不知道嗎?妹妹自己宮里發生的事,居然也不關心?”

我心中又是一沉,問道:“發生了什么事?”

她道:“臣妾剛用過晚膳,便有人來報,說昭祥閣的素秀高燒不止,請本宮示下該如何處置。本宮想昭祥閣原是華夫人的住處,自己的宮女發生了什么事自然得她自己處置了。可那位素靈卻道,娘娘與皇上已經安寢,留下話來不可打擾,這才報與我知道。正巧趙御醫在本宮那兒為本宮準備防治時疫的藥物,一聽便急了,向本宮急道,宮婢既有了病癥,難保不會傳給華夫人,再由華夫人傳給皇上,那可禍害大了。本宮一聽如此嚴重,便急得不得了,唯有匆匆趕了來,貿然求見…”

我倏地明白了她所有的計策,更后悔留了素靈這個禍根。我以為自己能控制素靈,使上反間之計,可誰曾想終是棋差一著,讓她利用了去。

夏侯辰便皺眉道:“既是素秀生病了,關華夫人什么事,要你大驚小怪地前來打擾?”

哪知他如此一說,便讓皇后伏地不起,連磕幾個響頭,哽咽著道:“皇上,您這是在責怪臣妾嗎?前些日子曹婕妤生病,皇上便命她住的整座宮里的人全部搬去千壽山靜養,以免傳染給其他人等,而林淑儀生病,不也是由華夫人做主,全部三奴婢不得出入,同搬去千壽山嗎?我知道皇上對華夫人寵愛有加,自然不比得那兩個低等妃嬪,但皇上也要顧惜自己的身體。臣妾與皇上是夫妻,難道臣妾做錯了嗎?”

她一番大道理下來,忠心耿耿之情溢于言表。我與夏侯辰對望了一眼, 皆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痛悔,便知道我和他一般的想法。我便道:“皇上,既已如此了,您便快些出屋,別是臣妾混于一處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請叫了御醫過來,為素秀診治,可千萬別讓臣妾做了千古罪人才好。如若素秀真是疫癥,臣妾愿意搬往千壽山靜養。”

夏侯辰便冷冷地道:“一個小小的宮婢生病,倒要主子搬往千壽山,這是哪來的道理?”

皇后便在屏風邊也道:“妹妹既無染病癥狀,何須如此?只是送素秀出宮之后,可要難為妹妹一下,暫時與皇上保持距離才好。總得要十來天左右,讓御醫確診妹妹宮中無人染病了,才好和皇上親近。”

她款款道來,語氣柔和而親切,話語中包含的全是為人著想的情意,讓我無話可說,也讓夏侯辰無話可說。

為了隔斷我與外界的聯系她可費盡了心思。可以想象得到,她這樣的話語一出,等于下了懿旨,在御醫未“確診”之前,我便被困在了昭祥閣。我雖不明白她為何走這一步棋,但我明白,她自有她的深意。

林淑儀的病無論是真的疫癥,還是其他,只要我一走進她的住所,不論我去不去看她,我身邊的人總有一個會病的,這已輪不到我來做主。

我以退為進要求搬去千壽山,她便情意深深地反對,讓人挑不出絲毫的錯處,讓夏侯辰也提不出絲毫的反對之意。

皆因她所提的建議,全是替人著想 ,因人出發,而且要求并不過分。十幾天而已,于我來講,很快便過去了。

相扶終是相持,攜手突圍而出

夏侯辰皺緊著眉頭,望了我一眼,那一眼全無其他,只有擔心與憂慮。這是他感情的自然流露,卻不知道為何,這樣的眼神讓我看了鼻孔發酸。這表明,他心中始終是有我的吧?

我道:“皇上,您還是快走吧。您喜歡臣妾制作的小玩意兒,不妨從康大為那里拿了過來。那件東西在他身上掛了這么久,想來不會染上什么的。您告訴他,事后過了,我還給他做一個物件兒出來…”

我抬頭望著他,卻見他眼眸低垂,再抬眼的時候,眼眶便有紅色。他想伸手拉住我的手,我卻一避,躲開了。屏風外的皇后隱約瞧見,便著急地叫了一聲:“皇上…”見他不應承,又道,“不過十幾日而已,又非永不相見,皇上不如忍忍。”

我以眼神示意他出去,他終聽了我的話,一甩衣袖從屏風旁轉了出去。在半透明的鏤花屏風之上,映出他怒氣匆匆的身影。他甚至沒和皇后說上一句話,便向外走去。緊接著便有人唱喏:“皇上起駕,回宮。”

皇后略一遲疑,便想跟了出去,只可惜夏侯辰走得太快。她便停了腳步,緩緩地轉過身來,朝著屏風后的我道:“妹妹當真好福氣。”

我答道:“如此境況,還有何福氣可言?”

她便不再說什么,由兩位宮婢扶著跨過高高的門檻,向外走了出去。

隨后傳來她一送聲地吩襯:“昭祥閣的人等一概不得外出,飯食等皆由外送進來。各處燃起艾葉、蒿草。可仔細著了,華夫人若有異樣,便立刻前來稟告本宮。”

下面的人一連聲地答應了。我微微苦笑,知道自己被她軟禁于此了,用的理由還如此的冠冕堂皇,讓人無可辯駁。

過了一會兒,又是那兩名御醫前來查病,說法與在林淑儀處一模一樣。一個堅持說是疫癥,另一個則模棱兩可。不管是不是疫癥,素秀當夜就被送出了宮去。而因為如此,我也不能出得了昭祥閣,總得十幾日之后才行。

我依舊叫素靈侍候我,只是叫粟娘跟著她,暗中觀察她的舉止。

她倒也老實,自皇后下了禁令之后每日便只在昭祥閣出入,侍候我一如以往,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來給我們檢查開藥的人一個是年紀大的趙御醫,另一個則是較為年輕的孫御醫。我見他們二人意見依舊不統一,便一個個單獨叫到一邊問話。兩人皆把宮內之人所患的病癥說得頭頭是道,對自己的判斷也講得有理有據,但就是落實不了具體的治療方案。如此一來我便明白了,這兩個御醫恐怕指望不上了。

自我入宮之后,便只專注于收抬尚宮局,倒遺漏了御醫房,讓人鉆了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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