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善心留人間,卻未知捕網已張

星輝宮與長信宮遠不相同。遙遠的青石板路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天幕上空的星星在星空中閃爍,更襯得整座宮殿仿如伏在暗處,凄涼隱隱。

前幾次來,我都換上了宮女服飾,這一次,我未換宮裝,坐一頂小轎,素潔在轎旁跟隨而行。

今晚月色明亮,我隱隱看見星輝宮石板路兩旁有雜草冒出。若是原來的長信宮,怎會如此?想是宮人們早已看清了太后以后的去處,所以當值并不用心。

來到宮門之前,僅有兩名宮女守夜,見我到來,行了禮之后便引我去見太后。我略感奇怪,太后幾次三番地與宮外勾結,夏侯辰卻依舊未將她軟禁,想是她宮內外的勢力早已不堪一擊,所以夏侯辰才不當一回事吧。想不到像他那樣小氣的人,在這方面倒是大氣。

太后的寢宮在星輝宮的東南面,依舊是宮內最好的位置,可整座宮殿無論是建筑還是裝飾都無法與長信宮相比,宮人的數量也明顯減少。我與素潔一路走來,只不過遇上兩三位宮娥而已。星輝宮依舊到處燈火通明,可那樣的燈火卻露出少許蕭索。

我們隨著引路的宮女來到太后的寢宮之前,還未走近門邊,就聽見里面有人一聲連著一聲地咳嗽。有人勸道:“太后娘娘,您休息一下吧。天寒地凍的,先喝杯熱茶。”

又有人道:“尚宮局說送湯藥過來的,怎的還不到?”

一陣咳嗽之后,上官太后的聲音響起:“哀家現在如此模樣,她們避之唯恐不及,送的藥湯無不偷工減料,喝了又有何用?”

便有宮女勸道:“太后娘娘,無論怎樣,您總是太后,她們不該如此。”

我聽這宮女勸說的語氣,也不過淡淡的,沒幾分真心,說不定克扣太后用例的,就有她一份。

皇宮之內賞賜給貴人的東西,要經過宮人的手才能到達本人的手上,這其中的貓膩便無比的多。如今太后勢弱,被人如此對待倒不奇怪了。

那引路的宮娥當先行了一步,向內里稟告:“稟太后娘娘,寧娘娘駕到。”

太后一怔道:“哀家還有人來看?是哪個寧娘娘?”

我一步跨了進門,向她行禮,“太后娘娘,臣妾給您送藥湯來了。”

太后正端坐于檀木書桌之前揮毫寫些什么,聽見我的聲音,抬起頭來,卻重又把頭低下,持狼毫筆把最后一個筆畫勾完,這才道:“難為你還記得哀家。”

太后更瘦了,臉上有皺紋隱現,精神卻好。花白的頭發依舊梳得一絲不茍,身上穿了一件暗紅色云錦長衫,外加淺棕色繡有飛鳥的披帛,頭上插一拇指大的圓形珍珠,裝扮得頗是素淡。

我道:“臣妾一向受太后恩惠,怎敢不記得?”

太后放下狼毫筆,緩緩走到我的身邊,近兩尺的距離方才停下,“哀家一早就知道寧昭華聰明絕頂,要不然也不會在多年之前就暗中觀察提拔。只是哀家從未想到,不,哀家應該想到的,寧昭華的稟性不正是哀家喜歡的嗎?左右逢源,原本就是寧昭華的長項。”

我想過她見到我的樣子,或冷言狠利,或惡毒如蛇,但從未想過她會把發生的一切如述家常般緩緩道來,這倒真讓我有幾分無所適從。

我唯有道:“太后娘娘,臣妾一切皆身不由己。”

太后緩步走開,道:“哀家近日常常抄寫佛經,佛說六道輪回,善惡終有它的出處。哀家每天誦經念佛,總感到仿佛不能贖盡以前罪孽。寧昭華也要多省省自身,罪孽多了,不但累了自身,而且累了家人。”

我知道她的所指。大娘的死可以說是我一手造成,但她又怎么知道我們之間的恩怨?只以為追殺的是我最親的親人吧。

這閑坐宮中念佛,兩鬢染霜的老太太自始至終都沒有放下心中的仇怨。

我回首望向桌上,只見桌上的黑墨之中隱有金色,想來她抄寫的佛經書頁之上金光燦燦,只可惜無論怎么佛音裊裊,都化解不了她心中的怨恨。

宮內之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我道:“臣妾為太后娘娘送來治療心悸的藥湯,天寒地凍的,太后娘娘不如趁熱飲了,身上也暖和一點。”

素潔把藥湯放在了案幾之上,取了瓷碗,想為她裝上。

太后冷笑:“你送的藥湯,哀家可不敢喝。哀家如此年紀了,在世上已活不了幾年,只是寧昭華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著呢。哀家說過佛道輪回,不知何時便會輪回到寧昭華身上。”

我淡淡一笑,回望遠處一輪明月,“太后娘娘,您還記得臣妾從何處出來的吧?隆冬之月臣妾尚且跪在雪地里清洗過衣衫,臣妾再如何,也不過如此吧。”

太后臉現贊賞之色,“不錯,很多宮人比不過你,斗不過你,皆因她們沒有你的經歷。你舍棄一切,若是一般人,早就被這生活的苦困所壓垮,而你卻不同,總是能化不利為有利,你這樣的人…”

她忽地微微一笑,拿起素潔放在案幾上的藥湯,手持銀勺飲了一口,嘆息般地道:“這個后宮原已容不下哀家,可哀家卻想看看,你會在這后宮之中如何地攪動風雨!”

我在腹中苦笑,我何來她所說的那么大的本事,在如今情況之下,我的地位只怕搖搖欲墜。

我今天來卻是另有目的。看她心情尚好——想來她敵手太多,我所做的只不過小兒科,已不被她放在心上,我便小心地道:“皇上近幾日宿在蘭若軒,晚上常從夢中驚起,感懷少年之時太后對他的慈和,又想起太后在他少年變故之時的憂慮,想來皇上還是常常記掛著太后的。”

太后微微一笑,兀自飲了一口茶,“從他賜哀家的封號便可看得出他對哀家的尊敬到底幾何了,至于少年時的事嘛…”

太后神情微有些怔忡,望了望我,卻一笑,“想必寧昭華想知道吧?”

這幾日我一直在思索寧惜文告訴我的話,如果夏侯辰少年之時當真避難到我家,如果父親當真有這一份恩惠于他的話,這倒是一個極好的資本。只可惜,以前父親家大業大,仆役成群,發生在大娘宅子里的事我竟絲毫不知。

我心中著急,卻緩緩地打開湯煲重舀了一碗湯水遞給太后,見她慢條斯理地飲著,卻也不催請。

良久,她才放下碗,道:“哀家養育皇上多年,怎么不知皇上是何秉性。他是最忘性的,又怎么會在睡夢之中尚記掛著哀家。寧昭華想以陳年舊事喚起皇上的憐惜,那可就錯了。”

我心中一喜,聽她的口氣,當年的事是真的!臉上卻現了個黯然的神色,道:“原是臣妾妄想了。”

飲了兩碗湯之后,太后便微閉了眼。我見她疲憊了,便起身告辭。

回程到了半道,我便叫轎子自行回去,與素潔一起踏著一地月色,沿御花園的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行到東南門的時候,卻遇見孔文珍急匆匆地走了出來,見到我,臉上微露異色,卻依舊恭敬向我行禮。我見她行色匆匆,便問:“天已夜了,孔尚宮這是要往哪里去呀?”

孔文珍道:“容妃娘娘想吃新鮮的*羹,奴婢見御花園的*開得正艷,便前來采集。”

我心中驚訝。想那容妃僅是一個美人封號的低位妃嬪,孔文珍卻親自來采摘,很不符合她平時的為人秉性,但見她手上拿著幾束*,我便不再問什么,放她走了。

穿過御花園到蘭若軒,會近很多,可御花園一向是妃嬪們出盡法寶的領地,夏侯辰又常常流連于那里,我便有些遲疑。在沒弄清楚夏侯辰的心思之前,我實在不想前去碰他的釘子,于是便想繞道而行。素潔卻躍躍欲試,見我欲繞道,一臉失望。

見她如此樣子,我更加不想走御花園了,便轉向另一條路。走了一小會兒,轉過一處墻角,卻見素環垂著頭,手里提了個籃子,迎面走來。見是我,她神色略有些慌張,卻依舊行禮如常。她在蘭若軒時,素潔雖與她關系不是很親近,可今兒見了舊人,依舊表現得甚是親熱,問素環:“素環姐姐,您行色匆匆的這是要去哪兒呀?籃子里面裝的是什么?”

說完便去揭她的籃子。素環用手護住,臉色一端道:“這是皇后娘娘要的東西,你也敢揭?”

素潔一向怕她,便停了手。我卻有些奇怪。素環一向嚴整,從不多言多語,她已調往昭純宮,我與皇后最近的種種,她必也聽聞過了,現今怎么會說出這么一番話來?

我悄悄觀察那籃子。因為被素潔一番打擾,那籃子揭開了少許,正好讓我看見籃子縫隙里露出一些金黃之色。我又向素環望了一眼,她卻一如既往地端正了面孔,道:“寧娘娘,奴婢出來已久,怕管事的催請,奴婢先得告退了。”

說完,把籃子重蓋好,急匆匆地走了。

素潔便道:“哼,攀上了昭純宮的高枝,便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我心下犯疑,自己一連遇上兩位與我關系密切之人,到底是何緣故?

與素潔走回了蘭若軒。隆冬正寒,院子里樹葉轉黃,珍貴的花草早已由花匠們轉入暖房。素潔見我神不守舍,呆望著院子不出聲,便道:“娘娘,您放心,您喜愛的蝶蕊奴婢早已叫人搬入暖房了。雖是隆冬季節,但工匠們手可巧了。聽聞司制房的人講,前些日子還開了些花兒出來呢!”

我猛然憶起,素環籃子里那些金黃色的東西是什么,可不就是名貴蘭花蝶蕊的花朵。

只有它才有這種燦爛油亮而略帶青綠的黃色,就算是最高明的染匠也染不出來的顏色。

我相信事皆有因,可我卻想不出,皇后使素環拿了那盛開的蝶蕊去干什么。

蝶蕊有一種奇異的香味,可皇后一向不喜歡太過濃郁的味道,想來也不應該是用來制香吧。

到了半夜,天空中下起了小雨,天氣忽地轉冷。素潔在屋子里生起了火,我雖感覺不到屋外面的冷風蕭蕭,卻輾轉難眠,心想這倒是奇了,有夏侯辰在身邊躺著的時候我睡不著覺,想來已有兩三日沒睡好覺了,怎么今日還是睡不著?

實在無法入睡,我便叫素潔在熏籠里加了一些助眠的藥丸子進去。直至整間屋子充滿了那種特有的香味,我才朦朧地睡了過去。

感覺才睡了幾個時辰,素潔便在門外道:“娘娘,娘娘,醒了吧?”

我心中有事,本就淺眠,被她一叫,便從夢中驚醒,伸手一摸額頭,竟出了冷汗。我道:“什么事這么慌張,還不快進來幫我梳洗?”

素潔這才快步走了進來,施禮向我稟告:“娘娘,一大早管事太監就來傳令,說是太后薨了,要我們著素裙,頭頂不得簪花。娘娘,外面的臺凳桌椅都換上了白錦,連圍墻之上都在掛白布呢!”

我一驚,從床上坐起,感覺額頭的冷汗更劇。昨晚我才見過太后,她雖怨言頗多,但精神矍鑠,為何今日就薨了呢?而更大的問題則是,她是什么時候薨的?在我離去多久?

不知為何,自聽到這個消息開始,我的心就撲通撲通直跳,背脊冷汗直冒。素潔喚了我幾聲:“娘娘,娘娘?”

我這才醒悟過來,卻發現自己坐在床沿邊上,手指摳住床沿,指甲都差點兒斷了。

我忙站起身來,定了定神,道:“素潔,幫我找件素點兒的衣服,把屋子里的鋪錦全換了吧,還有…”

素潔道:“娘娘,您吩咐的奴婢早做了,娘娘不必憂心。”

有小宮女捧了一杯茶給我,我一失手,將那茶碰了落地,小宮女嚇得跪在地上渾身直哆嗦。

望著一地的茶葉殘渣,青花瓷的杯子摔成兩半落在地上,仿若曲終人散,繁華盡落,我問素潔:“前幾日叫你往宮外傳的消息,不知傳了沒有?”

素潔道:“娘娘,奴婢早就辦得妥妥當當的啦。”

我點了點頭,望著窗外烏云盡起的天空,暗暗地想,如若當真像我猜測的那樣,那么,捉得了我,也跑不了你!

若你把我當成你砧板上的魚肉,那你便錯了。

從清晨開始,天氣就灰蒙蒙的,空中布滿了陰霾,紅墻碧瓦原本鮮亮的顏色顯得有些陳舊,整個后宮籠罩于一片烏云之中。宮人們來往都不敢大聲說話,臺凳上的紅錦已經收起,全換上了素淡花紋的白錦。內侍監搭梯在紅墻上鋪了白布。眾人緊張而忙碌,卻不聞一絲聲息。

如此情形,我只待在蘭若軒,身著素衫,頭上未插珠釵,靜靜地等待著。

即將到來的會是什么?

午后剛剛用了膳,就聽見蘭若軒外人聲嘈雜。素潔小跑步進來,神色慌張,道:“娘娘,李公公帶了一大幫人過來…”

我站起身,遙望遠處被陰霾朦朧了的碧色檐角,心想,終于來了嗎?

來的是皇后宮中的管事太監李公公。我與皇后關系尚好之時,也曾送了好些好玩意兒給他,平日里見了我,總要給個笑臉的,可今兒個,他卻一絲笑容都沒有,向我行禮之后,道:“寧娘娘,皇后有請。”

他身后帶著十幾名太監,想來不光是請我去見皇后這么簡單,不把蘭若軒翻個底朝天,他是不會罷休的。

遲鈍如素潔也感覺到了其間的刀鋒,不由自主地偎依于我身旁,“娘娘…”

我回頭向她道:“李公公看來要搜查蘭若軒,素潔,你叫人配合一下罷。”

我知道接下來的事我已經不能控制了。我不能控制他領了別人的命令做下手腳,唯有叫素潔警醒一點兒,可素潔向來駑鈍,又怎能敵得過精明而老于世故的李公公?

我站起身來,叫素潔給我拿了那件紫貂皮的長披,仔細地披在身上,任由素潔為我系上同色的束帶。這件貂皮大氅黑中帶紫,顏色并不鮮艷,李公公見了,倒沒說什么。

我一路走出來,蘭若軒的宮人們皆已被人管制,集中于庭院之中跪成一片。我見勢不可擋,唯有微微苦笑。她動手,竟如此之快。

我被李公公擁著,鉆入四面有帷的小轎。小轎的四周,想必布滿了李公公的手下,以防我有其他想法。他還叫一名婆子仔細搜了我的身子。我一切聽之任之,皆不做任何反抗。

坐在封閉的青帳小轎之中,透不進一絲光線。外面的聲息隱隱傳來,到達我的耳邊之時,卻聽不清內容,只感覺語聲窸窣,讓人恐慌而遍體生涼。

我緊了緊身上的紫貂袍子,撫摸著它柔軟溫暖的表面,微微地笑了。這一次的風雨會給我帶來什么樣的機遇呢?

我微閉了雙眼,不去聽轎外傳來的人聲,只感覺轎子穩穩地走著,或轉彎或直行,良久之后,轎子停了下來,想是到了地兒了。

小太監揭開帷簾,突如其來的光線有些刺眼,卻原來天色雖暗,昭純宮兩側竟點上了琉璃宮燈。我步下轎時,早有小太監圍著,引路宮女在前帶路,竟仿若已把我當成犯人。情況已經壞得不能再壞,但我想,還能再怎么壞?壞得過大雪飄飛的那一年,我在生死邊緣的掙扎?

來宮中多年,我何嘗不是時時日日地掙扎在生死邊緣之上。

引路宮女一路將我引至昭純宮的正殿之上,皇后早端坐于鳳椅之上,著大袖衣,鬢邊簪鳳形紫釵。由于太后新薨,她便未著紅色,只穿了件顏色暗淡的袍服,臉上自是不見絲毫悅色。我不望左右,恭敬地向她行禮,在她叫平身之時,才起身用眼角余光打量殿內其他人。果然不出所料,孔文珍就站在一角,而素環,則站在皇后身旁,拿起案幾上的瓷壺,為皇后添茶。

“今日本宮把寧昭華找來,實不得已,萬望寧昭華不要見怪才好。”時鳳芹緩緩地飲了一口茶,才道。

“皇后娘娘什么時候召見臣妾,都是臣妾的尊榮,哪里當得上見怪二字?”我垂首輕輕地道。她沒有再稱我一聲“妹妹”,想來刀已出鞘,便不再收回。

“本宮一向與寧昭華交好,今兒卻不得不召了寧昭華前來問話,實在是本宮不得已而為之。只因其中關系牽連重大,本宮既掌控六宮事務,便不得不查清楚這件事,以免眾人疑惑,起了爭端,動搖國之根本。”

聽她洋洋灑灑一大篇下來,無一不冠冕堂皇,我唯有垂了頭,連聲稱是。

她見我無話可說,便問道:“寧昭華,昨晚申時,你是否帶人前去探望過太后?”

我答道:“臣妾聽孔尚宮講,太后心悸病發,臣妾帶了尚膳房燉好的藥湯前去探望太后,卻未曾瞧過時辰。”

孔文珍這時出列證明,“寧娘娘送去的湯藥,的確是奴婢叫司膳房燉煮的,由寧娘娘著人提了過去。其間發生了什么事,奴婢卻是不知。”

我知道皇后早已下定了決心,無論我做任何辯解,她必把一切的矛頭都指向我。她一早就布好了局,所以事發之前,我打探不出任何消息,只知道太后薨了,其中過程卻一無所知。我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唯有見一步行一步了。

皇后的話語和藹,卻句句逼人,“寧昭華,太后雖有小疾,咳嗽不止,卻一向身體健康。昨晚飲了你的藥湯,卻不到兩個時辰便心痛如絞,驟然薨斃。經太醫查探太后嘔吐之物,卻是她胃中有毒。太后晚飯后未曾進食,唯飲了你端去的藥湯,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我早就猜到她會在此事上做文章,卻未曾想到她做得如此之絕,把一切皆指向我,直指我是毒害太后的兇手。

宮聲蕭蕭,寒風冷雨襲來

我忙跪下申辯,“皇后娘娘,臣妾冤枉。那藥湯是臣妾飲過之后才盛給太后的。臣妾也沒事,怎見得是那湯藥有事?”

皇后冷冷一笑,絲毫不見平日的慈藹,道:“本宮就知道你會如此狡辯。本宮怎么會忘了,寧昭華以前可是尚宮,手段自然高超。旁人自會猜測你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地害人,你卻愈是要如此做。不錯,你端去的那碗藥湯自是無毒,可寧昭華知道的東西可多著呢。寧昭華可記得蘭若軒有一處蘭花,名喚蝶蕊的?”

“臣妾自然記得,幾個月前蝶蕊正值盛開時節,臣妾還請皇后娘娘同來蘭若軒觀賞,皇后娘娘莫非忘了?”我垂頭說道,“臣妾還未曾想到,宮內的花匠技藝卻如此高超,竟在暖房之中栽了蝶蕊,隆冬季節還能盛開如昔。只不過這使人栽培催生的花草,總沒有在室外天然雕琢的姿態來得美。”

花匠哪會這么用心,想是有人暗下旨意,暖房之中才會有盛開的蝶蕊。我卻摸不透皇后布的到底是一個什么局,蝶蕊盛開,香氣撲鼻,可此種花卻是無毒的。

皇后淺淺一笑,“以寧昭華的手段,自然不會用如此當眼的東西…”

湖北快三最新开奖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