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的喘息聲中,夾雜著衣裳布帛摩挲的聲響。

帶著威嚇口氣的男子的質問聲幽幽傳來:“既然敢來,為何還要躲躲閃閃的?”

“主子,奴婢實在是怕得緊!”稚齡女子發出帶顫的聲音。

若微正是進退兩難,若照直走過去恐怕橋下的人聽到會有所察覺。而要退回去,又不知從橋洞下面能不能看到自己,正在躊躇難為。只聽橋下男子又說:“怕什么?與其跟那些太監結成對食,菜戶,當一對假夫妻,還不如跟了我!”

那女子沒有再出聲。

接下來橋底下傳來的聲音,讓若微聽得有些面紅耳赤,這橋下的女子應該是這太子宮中的小宮女,可是那男子又是何人呢?也真惡心,居然大白天的,在這花園的橋下干這等下作之事,也太張狂了吧,這人來人往的,若是讓人瞧見,豈非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第245節:洛神賦新篇(3)

若微悄悄站起身,輕移蓮步,向橋面走去。

然而不想聽的話又再次傳來:“把這個獻給她,保你當上六品宮正!”

“奴婢,奴婢不敢!”小宮女的聲音聽起來甚為可憐。

“又不是毒藥,這東西的妙處,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嗎?”那人仿佛在小宮女的臉上輕拍了兩下,“聽話,否則……”

“奴婢知道!”

無意間碰到宮里最齷齪不堪的垢事,若微心情立時跌入谷底,只想躡手躡腳趕緊逃離現場。好容易看到了文安殿的大門,若微手撫胸口,面色蒼白,只一味低著頭往前走。

正遇上前來尋她的云汀,見她臉色不好,急忙問道:“孫令儀這是怎么了?走得這么急!”

若微見到云汀,又回身看了看百丈之后的花園,小橋隱約在碧波花海之中,四下里并無半個人影,這才定了定神說道:“云汀姐姐,我內急!”

云汀忍著笑:“既如此,令儀就快隨奴婢回去吧,殿下已經回來了,太子妃請令儀速去一同用膳!”

若微長長松了口氣,跟著云汀回到文安殿中,先去了偏殿解了所謂的“內急”,才進入正殿宴會廳。只見太子妃、朱瞻基與胡善祥已然落座。見她入內也不等朱瞻基開口,胡善祥便立即起身將她扶了過來,坐在朱瞻基下首,口里說道:“妹妹快坐下用膳吧,妹妹不在,殿下食不甘味!”

若微笑了笑:“姐姐說笑了!”

這才舉起筷子,開始用膳。

朱瞻基看她神情仿佛微微有些異樣,不知她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還是剛剛又被母妃教訓了,所以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太子妃,只見太子妃一派沉靜,并無不妥與不悅,心中不由暗暗納悶。

四人圍坐用膳卻靜默無語,一餐飯吃得實在有些拘謹。

宴罷撤去席面,換上茶水。

太子妃看了看若微,又把目光投向朱瞻基:“若微的性子,依舊有些稚氣,才一會兒沒盯著,就跑出去沒了人影。這哪里像是要當娘的人?本宮想留她在太子宮多住些日子,也好好幫她調息調息身子,你們的意思呢?”

第246節:洛神賦新篇(4)

若微心中大呼糟糕,差點脫口而出,只是桌子底下悄悄伸來朱瞻基溫潤的手,他的手緊緊握著若微,安定了她的緊張與驚慌。

朱瞻基并未直接開口相阻,只把目光投向了胡善祥。

胡善祥自然明白,朱瞻基此時怕是舍不得離開若微半步,與其他來開口回絕太子妃,倒不如讓給自己做做面子,于是面上含笑,柔和的語音悄然響起:“母妃的體恤與關切,莫說是若微妹妹,就是善祥也甚是感動,只是眼看父王的千秋節近了,兩位皇妹又值及笈待聘之期,母妃定是有很多事情要操心,善祥原本還想幫母妃分憂,哪能讓母妃再勞心費神照顧我們。”

太子妃張妍眼神中流露出欣慰之色:“這些事情難得善祥還記得這么清楚!”

胡善祥淡淡地笑了,那模樣要多賢惠就有多賢惠。只是她心里明白,一切都多虧了姐姐慧珠,在出門之前再三提醒,否則又怎會有如此現成的一番說辭呢?只是此刻她微微有些不快,太子妃要把若微留在宮中,明著說是要給她調養身子,立立規矩,而暗中還是為了要保住她的龍胎,難道太子妃對自己并未完全相信?

想到此,她故意面上一派熱忱之色,先是沖著若微笑了笑,隨即仰頭望著太子妃說道:“母妃大可以放心,若微妹妹就像善祥的親妹子一樣,善祥一定會把她們母子照料得妥妥當當的!”

太子妃見她言辭甚是懇切,趁著舉杯飲茶,又掃了一眼朱瞻基與若微。心道:“癡兒呀,為娘的苦心,你們竟不如胡善祥看得透,只一味地顧著纏綿與私欲,罷罷罷,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放手就是。”

想到此處,這才又拉起胡善祥的手,語重心長道:“善祥多慮了,有你執掌太孫府,又有慧珠從旁幫襯,母妃自是放心的,母妃是怕若微丫頭恃寵生驕,再惹事端!”

若微聽了,心想此時再不表態更待何時,立即開口說道:“母妃,若微不敢。”

太子妃看著她更顯嬌艷的容顏,只一笑而過,輕聲喚道:“云汀!”

第247節:洛神賦新篇(5)

云汀從內堂款款走出,雙手捧著一個黑漆托盤,上面蓋著黃色的綢布。瞻基等人見了,都暗暗稱奇。

太子妃稍作示意。

云汀走到若微身旁:“微主子,這是娘娘賜給主子的!”

若微立即起身,恭恭敬敬地接了過來。

太子妃目光停在那黃綢布上:“若微,猜猜母妃送你的是什么?”

若微略加思索,看了看瞻基,又對上太子妃的眼神,有些猶豫,仿佛自己也不太肯定:“是《女則》?或是《女訓》?”

“呵呵!”這一次,太子妃是真的笑了,她笑起來真是好看,頭上的鳳冠輕輕顫著,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笑過之后,才說道:“打開看看!”

若微心想,難道錯了?

瞻基伸手幫她將黃綢布掀開,居然是一本藍色外皮的經卷,上面三個大字,正是《地藏經》。

“母妃?”瞻基略帶疑問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母親。

太子妃面上含笑:“吃多少補品與靈藥,都不如它來的有效。你回去以后每日誦上一遍,必能凝神靜氣、安胎養身。就是日后生產,也自然是順之又順!”

“多謝母妃!”若微心中大為感慨,此聲道謝更是發自肺腑。

從端本宮中出來,若微與胡善祥各自上了馬車,朱瞻基稍加猶豫,隨即沖著若微使了個眼色,然后走到胡善祥的車前,剛要上車,胡善祥卻體貼溫存地說道:“殿下還是與若微妹妹同乘吧!”

說罷,便放下了簾子。

瞻基稍稍一怔,這才上了若微的馬車,坐在車上,瞻基伸手將若微攬在懷中,不發一語,而眼中神色有些迷茫,若微靠在他的胸前,隨著馬車輕微的顛簸,幽幽說道:“殿下是在想,這樣賢惠大度的她,會做出買兇傷人那等殘忍之事嗎?”

“你這丫頭,時精時傻,剛才在母妃面前如同鋸了嘴的葫蘆,這會兒偏又這般靈巧,像是能參透人的心事!”朱瞻基輕輕撫著她耳邊上垂著的黑珍珠紫瑪瑙的耳墜子,不知是贊還是貶。

“殿下還是想把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若是她所為,殿下即使礙于形勢暫時不會處置,也會從此對她敬而遠之,就算日后如何的冷淡于她,都不會心生內疚。反之,如果經查實,此事與她無關,那么殿下心中自然還是要敬著她,愛著她的。”若微平靜的語調中透著些許的無奈,聲音越來越低,有些氣力不足,仿佛就要睡著一般。

第248節:洛神賦新篇(6)

瞻基低下頭,在她臉上狠狠一啄:“胡說!”

若微仰起臉,閃著那雙惑人的明眸,眼中含笑:“殿下嘴上逞強也沒用,被我說中了吧!”

瞻基不再說話,只是用溫潤的唇輕輕在她的臉上一點兒一點兒如同蜻蜓點水一般的吻著,極盡溫存。

若微突然明白,有的時候愛撫本身與情欲無關。

她輕輕掙開他的懷抱,冷峭峭地說出一句話:“她不殺伯人,伯人因她而死,錯否?”

瞻基面上立時僵了:“你是說慧珠?”

若微扭過臉去,不置可否。

“用人不察,任人唯親,行偏弄亂,自然是錯!”瞻基不假思索地回應著她。

而她臉上笑意漸濃,翻開手中的經卷,口中嘟囔著:“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好你個微兒!”朱瞻基伸手將她重新抓回自己的懷中,在她的小臉上,又是一輪襲擊。

第249節:雙姝暗離間(1)

第四十二章雙姝暗離間

皇太孫府宜和殿內。

慧珠聽完胡善祥的一番學舌,立即疾呼:“娘娘錯了!行差一步,這一局竟是咱們輸了!”

“錯了?輸了?”胡善祥被她弄糊涂了。

“娘娘為何要忤逆太子妃的意思,而沒有讓孫若微留在太子宮中?”慧珠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不是姐姐說的嗎?殿下的長子,庶出還是嫡出,甚為關鍵!”胡善祥的臉憋得通紅,心想,這還用我明說嗎?留在府中,十月懷胎,有的是時間改變一切。可是,如果此次被太子妃留下,進而保護起來,那除了干瞪眼,還能有什么好法子?

況且孫若微即使留在府中,她已然有孕,殿下只能看著,自然要把雨露分給別人。自己也好近水樓臺,若是孫若微在太子宮,那殿下還不也得跟著搬過去?

只是這些話,就是親姐妹也只能意會,讓她說出口是斷斷不能的。

“哎喲,我的傻娘娘!”慧珠氣得不知說什么好了,想也沒想,就直接挑明了,“在太子宮里,出了任何岔子都不關咱們的事。可是要在咱們府中,那就不能出一點兒問題,就是孫若微自己走路崴了腳,摔了跤,掉了胎,也得算在咱們頭上。”

“那……”胡善祥似乎有一點兒明白了,可她轉念又一想,還是不得要領,“那她待在太子妃宮中,咱們又能怎么著呢?”

“哎!”慧珠長長嘆了口氣,“娘娘忘了嗎?姐姐我在宮中十幾年,歷任太子宮大宮女、監事宮正直至尚書,掌管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有多少人受惠于我,又有多少人是經我提攜的,只要稍稍用心,不用咱們費神費力,一切盡可水到渠成。可是現在……”

“原來姐姐說的打算,是要借刀成事?”胡善祥這才明白,她怔怔地呆坐在榻上,暗自懊悔不已,為自己親手葬送了這樣一個機會而痛惜自責。

又氣又急的當口,一口氣沒提上來,竟然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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