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姚廣孝已經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平生的抱負悉數得以實現,早以厭懼了官場爭斗的兇險,所以雖然授官,卻未改變僧人身份,于是,大明朝堂之上便有了這樣一位僧服光頭的官員。

一再肯辭之后,朱棣允許他只擔任皇太孫朱瞻基的輔導講讀,及主持《永樂大典》《明太祖實錄》等書的修纂。

其博通精深的學識和修養對皇太孫朱瞻基有較大影響,然而今天,他再一次提交辭呈,要歸隱山林。

朱棣不允,而姚廣孝又一再堅持。

這才有了天子與謀臣的最后一弈。

這一弈,如果贏,便可以從此遠離朝堂和紛爭,但是坐在對面的對手,是喜怒無堂,手操生殺大權的大明天子——朱棣,要贏,又不能贏得輕松,費盡籌謀,姚廣孝手捻佛珠,思索之后,口中輕念道:“阿彌陀佛。”

隨后便落下一子,朱棣定睛一看,隨即便笑了。

“朕知道你會贏,但是卻不知道你會以怎樣的方式來贏?”朱棣撫須而視,看著那棋局,心中不免有些離愁:“廣孝這次真的要走了嗎?”

姚廣孝蒼老而泛黃的面上,那雙陰郁的三角眼微微一閃,目光柔和卻又如此堅定,他神色肅然,只微微點了點頭。

第169節:選妃(2)

朱棣心底一沉,面上已然變了顏色,懇切地注視著姚廣孝。

姚廣孝手捻佛珠,面色一緩:“萬歲可是還有何心事難決?”

朱棣笑了:“什么都瞞不過卿。如今心頭之事,就只剩下一件要緊的,也算不得難決,不過想讓廣孝為朕卜上一卦!”

姚廣孝微微一愣:“是為了皇太孫納妃之事?”

朱棣點了點頭。

姚廣孝盯著朱棣,只是想從他的神色中參透端倪顯然不那么容易,正在納悶之際,朱棣忽開御口。

“當初廣孝曾經為基兒占卜過,說他“宜向濟水畔求佳偶”,廣孝并為其親訪濟水之濱,為朕推薦了若微那丫頭,巧的是此女也正是太子妃之母彭城伯夫人舉薦的,所以朕便令她入宮,由太子妃育在東宮。”

姚廣孝連連點頭:“正是如此,只是今日萬歲提及此事,可是對那孫氏若微有所不滿?”

朱棣眉頭微擰,看了一眼侍立于側的太監與宮女,揮了揮手,眾人退下。

“也非不滿,這孩子琴棋書畫、才學品行都十分出眾,與基兒情義深厚,朕也很是喜歡,只是……”朱棣稍稍一頓,沒有再接語。

姚廣孝仿佛明白了:“只是因為那若微也正是彭城伯夫人推薦的,而彭城伯夫人與若微同為鄒平、永城兩地鄉親,萬歲是擔心,百年之后,兩朝帝后均出自一隅,恐外戚做大,危及社稷?”

朱棣看著姚廣孝,雖然沒有明言,但意思姚廣孝已經明白了。他閉目凝神,掐指微忖。

若微既是天命如此,罷了,這也算是她注定的波折吧!

當姚廣孝睜開眼睛的時候,面上已經釋然了,他開口問道:“萬歲可是心中另有良配?”

朱棣這次神色終于緩開,他微微點頭:“廣孝當日說過,基兒的良配在濟水之濱,那鄒平是濟水之濱,而相比之下濟寧則更近,朕曾命司禮監慎選,光祿寺卿、錦衣衛百戶胡榮的第三女胡善祥原籍正是濟寧。”

姚廣孝頻頻點頭,一絲不易被察覺的笑容浮現他臉上,他笑而不語。

第170節:選妃(3)

朱棣不免起疑:“廣孝認為可有不妥?”

姚廣孝雙手合十,只默念了一句佛號,再次抬頭對上天子之目時,他淡然說道:“萬歲‘金口玉言’已出,廣孝不再多言,只是孫氏女入宮已過六年,如今正值及笈,而彭城伯夫人與太子妃那里,陛下如何對待當初的‘允諾’?”

朱棣微微低頭,看著桌案上的那盤棋,稍加思索之后說道:“若為基兒的情義考慮,或者可以封個皇太孫嬪的名分給她,不過……”

朱棣拿起一粒棋子握在手中,目中似有不忍,又終是寒光一凜:“若從大局著眼,即有賢妃相伴,就不能再有寵姬侍在左右,否則醋海生波,還是后患無窮!”

“陛下!”就是曾經為朱棣籌謀半生,幫著他奪下江山的謀士姚廣孝此時也不由微微膽寒,那若微是自己薦入宮內的,如今為了一個沒有影子的所謂的百年之后的外戚做大這樣莫須有的罪名,難到就要讓她去死嗎?

“陛下!”姚廣孝剛待開口再勸。

朱棣卻笑了:“先生果然老矣,這心比起前些年,是太軟了!”

“這……”通常天子如此說,就是無須再議。

姚廣孝一臉陰郁,怔在當場。

“先生放心!”朱棣此時忽然改了稱呼,依舊是十多年前在燕王府中對姚廣孝的稱呼,他和顏悅色道,“既然她與宮闈有緣,朕便留她在宮中,只是百年之后,一道恩旨,命她相殉,也省去了武代李唐的悲劇!”

姚廣孝饒是心中再有定力,這一次竟然也失算了。

沒有讓她死,萬歲說得很明白。讓她留在宮中,伴君左右,伴在誰的左右?朱棣嗎?那么待到朱棣歸天,令其殉葬,從此便干干凈凈。

這算是他對若微的肯定和寵愛嗎?

這算是真正為自己百年之后的太平盛世與愛孫瞻基著想嗎?

天意難違,君心莫測,原來真的如此。

姚廣孝不知道的是,他們口中提及的那位同樣來自濟水之濱的胡姓女子,現在正在宮中。

胡善祥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慌張失措過,她是錦衣衛百戶胡榮的三女兒,家世不算顯赫,更不是家中長女,雖然有些才藝在身,可是并沒有讓外人知曉,怎么會一朝就被選入宮中呢?

第171節:選妃(4)

今日一早,便被家人以一頂二人小轎送到宮門口,自有太監引著來到西內的一排偏殿外,此時才放下心來,原來不只是自己一個人。

立于一排等候檢選的,還有其他九位女子,看起來年齡相仿,都是十六七歲的樣子,身材婀娜,面容姣好,一個個都垂首含羞,屏息靜立。

不多時,一位身穿緋紅色蟒衣的中年太監出現在人前,胡善祥拿眼細瞅,只見他衣襟左右繡著兩條行蟒紋,除此之外,在袍裙當膝處還飾有橫條式云蟒紋裝飾,這便是膝斕,這樣的服色在太監當中也算是極品了。

邊上的小太監立即唱念道:“這位就是咱們司禮監黃儼,黃公公!”

“見過黃公公!”眾女子深深行了個萬福禮。

黃儼點了點頭,朗聲說道:“咱家在此先恭喜各位姑娘,一會兒自有宮內年長的教養嬤嬤來給各位驗身。經過今日這關,三日后,由東宮太子妃和皇太孫親自典選,一位皇太孫妃,兩位皇太孫嬪,便從你們十人當中選出,所以,咱家在此先給諸位道喜了!”

原來如此,胡善祥這才想起,此人分明就是前些日子出現在自家廳堂之中,與爹爹關起門來密議許久的那個人。

胡善祥心中滿是疑團,只是此時容不得細想,只見黃儼手拿名冊,逐一檢選。

叫到自己的名字時,他居然一切如常,仿佛初見,胡善祥更加不解,只是如今只有聽之任之了。

檢選完畢之后,眾女便依次進入西內暗室,而出來時都是面上飛霞,嬌羞怯怯。

胡善祥最后一個入內,室內有兩名嬤嬤,其中一人沖她微微一笑,上下打量:“請去除衣衫!”

胡善祥大愕,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面上極為驚恐。

其中另外一人看著她,面色含笑:“姑娘莫驚,入宮待選,都是這樣的,別說是給皇太孫選妃,就是這宮里的粗使宮女,也要驗個明白,才能入內的。”

胡善祥抿著嘴唇,眉頭微皺,不禁想起今早臨出門時,娘親的叮囑:“女兒此去,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咱們胡家上上下下這幾十口子人,不求榮寵,但求平安,宮中比不得家中,規矩大,人口多,少不了要受些委屈,女兒就多擔待吧!”

第172節:選妃(5)

想到此,便把心一橫,衣裳盡褪,站在她的面前。那嬤嬤仔細打量,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玉尺:“肩廣一尺六寸,臀視肩廣減三寸,不痔不瘍。”

一面看一面又說:“目波澄鮮,眉嫵連卷,朱口皓齒,修耳懸鼻,輔靨頤頷,位置均適。”

另外一人則詳細記錄在案。

她的目光由上及下:“規前方后,筑脂刻玉,臍容半寸許珠,胸乳菽發。”

胡善祥不免有些云里霧里,先是想著這詞藻運用得如此美妙,隨后細細品味,方覺得那是在形容自己,又不免有些汗顏。

隨后,那中年嬤嬤指了指簾后的一張美人榻,“請姑娘走過去躺在上面。”

胡善祥如依而行。

“弓腿!”她語氣平靜。

此時只有強作鎮靜,如她所說,做好準備,只等著她來看。

平生以來第一次接受這樣的檢查,氣味、顏色,甚至她還以手輕觸花萼之彈性與柔軟程度,饒是胡善祥平時一向大度爽朗,此時也滿面通紅,眼中含淚。

第173節:玄虛(1)

玄虛

好容易盼著一切都結束了,這才得以分配住處,暫時歇息。

“胡善祥、袁媚兒、曹雪柔,你們三個分住一室!”

就這樣,胡善祥與袁氏、曹氏共分一室,那袁氏與曹氏,一個活潑好動,一個嫻靜如水,年幼的袁媚兒,拉著曹雪柔問道:“姐姐多大?家在哪里?”

曹雪柔淺淺一笑:“我十七,是蘇州人氏。妹妹呢?”

袁媚兒一口標準的北地口音:“我說姐姐看起來如此嬌俏美麗,原來是蘇州人氏,說話也是極好聽的,不像我,我是北京城南大興人氏,此次從北面一路而來,在車里顛簸了好些日子,如今正是腰酸腿痛,又困又乏!”

袁媚兒說話極快,又十分的干脆爽利。

她把頭一歪看到了胡善祥,不由笑了:“胡姐姐的名字好大氣,剛剛在外面聽到,我們幾個都是略帶女孩兒氣的名字,只有胡姐姐,聽起來就覺得有些雍容,我猜胡姐姐,莫不是我們當中的貴人?”

胡善祥心中有苦難言,只是淡淡一笑,沒有答復。

袁媚兒自知無趣,沖著曹雪柔眨了眨眼睛,自嘲道:“一路之上悶得緊了,見到姐姐們就不由得聒噪起來,姐姐們莫怪才是!”

她如此一說,胡善祥才知道自己剛剛的反應太過冷淡了,于是走過去,挨著她坐下,拉起她的手說道:“妹妹哪里話,剛剛姐姐是一時心煩,不是沖著妹妹,而是突然才得知我們入宮的緣由,又驚又怕,一時沒了分寸!”

袁媚兒閃著靈動的大眼睛,看著胡善祥,有些不知所措。

而一旁的曹雪柔則目光中露出關切,她壓低聲音問道:“難不成你入宮,家里人沒有事先告訴你?”

胡善祥微微嘆息:“我只當是與我大姐一樣,只是來做個宮女,過不了幾年,就會被放出宮去,哪成想會是這樣?”

曹雪柔與袁媚兒對視之后,面上也是一派哀色。

袁媚兒更是口無遮攔:“原來姐姐是被家人騙來的!”

忽然她神情一變,立即喜笑顏開:“姐姐莫要難過,我來時聽父兄說過,皇太孫不同于一般的王孫貴戚,他不僅英俊瀟灑,而且少年老成,舉止得體,才學武藝都是一流,更難得的是,雖然已經成年,可是府中并無姬妾,人品是極好的!”

“人品是極好的?”胡善祥心中更加悲泣,好又怎么樣?能好過他嗎?

看她神色忽明忽暗,曹雪柔輕輕碰了一下袁媚兒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三日后,城曲堂內,咸寧公主憑欄遠望,面上很是焦急,而坐在室內的若微,手拿琵琶,凝神靜思,如玉的十指在琵琶弦上流瀉,此起彼伏的彈撥之音交錯,一曲流暢的《陽春白雪》驟起,憂傷的感覺緩緩而出,像是鋪散的絲綢,又像展開的書卷,更像是一瀉千里的月光,陣陣撥音,純凈婉轉的音色之中透著骨子里的剛勁與滄桑。

“若微,我知道你心里難過,你別急,我再去求求父皇!”咸寧公主說罷,便轉身向外走去。

琴音驟止,若微淡然一笑:“公主對若微的好,若微非常感激,只是天子的金口,豈能朝令夕改呢!求也無望,不如順受吧!”

第174節:玄虛(2)

只此一句之后,她又恍然無事人一般,自顧自地彈起琵琶來了。

柔儀殿內,朱棣歪在床榻之上,王貴妃手拿錦扇小心地為其扇著。

而立在殿內的太監總管馬云則如實回稟,不敢有半分的隱匿。

朱棣半晌之后,突然睜開眼睛:“她真的如此平靜?沒有哭鬧?”

馬云打量著朱棣的神色,小心應對:“正是,只是陪著公主在城曲堂彈琵琶,并沒有說什么,聽小扣子說,他過來的時候,那音律還在耳畔盤旋呢!”

“彈的是什么?”朱棣看似隨口一問。

馬云不由大感意外,看了一眼身邊的王貴妃。

王貴妃會意,低笑著說道:“萬歲,馬公公手下的小太監,有幾個是通音律的?能知道在彈琵琶就不錯了,怎么還會辯出曲目來?”

朱棣點了點頭,掃了一眼馬云:“東宮那邊,一切太平?”

馬云立即答話:“是,今日一早,太子妃就令皇太孫移駕東宮,如今正在檢選,司禮監黃公公也侍候在側!”

“好,你去吧!”朱棣仿佛倦了,身子向后一歪,閉目凝神,不再言語。

馬云與王貴妃對視一眼,目光中盡是感激之色,這才弓身退下。

太子東宮大殿之上。

太子妃居正位,皇太孫朱瞻基居左下。

十名盛妝少女分列兩排站于殿內。

當值尚儀手拿名冊,一一念其姓氏,介紹其籍貫、出身,家世、才學。

朱瞻基面沉似海,默不作聲。

太子妃微微示意,東宮大宮女慧珠手捧托盤,跪在朱瞻基面前,托盤之中放著三塊玉牌,示意朱瞻基走到殿中,將玉牌交給中意之人。

可是朱瞻基遲遲沒有動作。

整個大殿氣氛凝重,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司禮監黃儼心知肚明,卻不敢有半分怠慢,只得示意尚儀女官又把名冊重新念過,于是十位待選淑女再次一一行禮。

太子妃面色越來越難看,看來昨晚對瞻基的諄諄教導都付之東流了,許是站得太久了,又許是太過緊張,殿中居然有一名身形嬌小的待選女子,竟然昏了過去。

第175節:玄虛(3)

太子妃此時不得不開口說道:“皇太孫以仁孝之心為諸行之首,在選妃之事上也不愿擅專,如此甚好,就從了皇太孫的心愿,請黃公公去往柔儀殿,稟萬歲與貴妃娘娘旨意后再做封賞吧!”

此語一出,眾人皆長長松了口氣。

待選秀女被尚儀等女宮引領著行禮后退下,她們剛一退下,太子妃張妍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基兒今天此舉是何意思?”

皇太孫朱瞻基站起身形,在太子妃面前跪下:“母妃自然知道孩兒的意思,為何還要苦苦相逼?”

“殿下!”慧珠忍不住插嘴道,“娘娘也是無可奈何,這都是萬歲的意思,咱們娘娘能去跟萬歲爭辯嗎?就是太子殿下,也不能違背圣意呀!”

朱瞻基低頭不語,一臉激憤。

正在此時,殿外走來一人,正是太子妃之母彭城伯夫人。

一入殿內,看到孫兒跪在當場,立即過去相扶,“基兒快起來,我與你同去面圣,我倒要以親家的身份去問問萬歲。為何言而無信?當初若微進宮,就是欽定的皇太孫妃,如今這么多年過去了,且不說我們的悉心教導,就是你們倆的情義,怎么能這樣說斷就斷,居然連以嬪妾身份入侍皇太孫府這樣退而求其次的要求都不允,生生地把你們拆散,這是為什么?”

“母親!”太子妃又急又惱,沖著慧珠連連使著眼色,慧珠明白,立即走到殿外相守。

“母親莫急,基兒,你也先起來!”太子妃張妍定了定神兒,這才說道,“母親,基兒不懂事,難不成您也沒看出來嗎?萬歲此舉,名為否定若微,實則是對我們的一種提點,這幾年父親與兩位兄長的官做的越來越大,如果若微再入主東宮,恐怕萬歲便不能安寢了!”

聽太子妃如此一說,彭城伯夫人立即手撫胸口:“我的老天,千算萬算,沒想到這一層!”隨即又像是猛然覺醒,“可是,你兄長與父親的官都是自己用血汗換來的,這些年在天壽山督建帝陵,在北京修建宮苑,連你嫂嫂生產,父親大壽,都沒有回來一日,我們張家的榮耀可都是自己實打實干出來的!”

太子妃長長嘆了口氣:“母親忘記了,君心難測,很多事情是沒有道理可講的,況且,如今東宮剛剛太平了些,可是漢王與鄭王無時不在暗處盯著我們的錯處,我們不能因小失大,因為若微一事與陛下相爭,況且爭也爭不出結果,我們如今只有恭順,才可將東宮的賢名繼續下去。”

“東宮,太子?”彭城伯夫人連連點頭,是的,太子、太子妃之位比起皇太孫、太孫妃的位子要得的太多了,這兩下相較,哪個為重,哪個是輕,一拎便明了。

太子妃三言兩語便說服了母親。

可是對著那個一臉沉靜,看似心中全然有數的兒子,張妍只覺得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剛待開口再勸,朱瞻基再一次站起身,他拱手而揖,鄭重其事地說道:“母妃放心,孩子自幼被皇祖帶在身邊,最知身在帝王之家的取舍與立世之道,只是若微,萬萬不是我想舍便能舍的!”

說完,不等太子妃開口,便大步走出大殿,走出東宮,直奔城曲堂。

第176節:心曲(1)

心曲

城曲堂外,靜靜地聽著那琵琶曲演繹出來的心聲。

瞻基先是有些糊涂了,他以為會是高山流水,或是梅花三弄。

今天她的心情正是應該悲涼哀怨的,可是這曲子,居然是《陽春白雪》。

這曲子還是那年在靜雅軒她私下里為自己慶賀生辰時第一次彈起的,記得當時她說過,據傳此曲是春秋時期晉國的師曠或齊國的劉涓子所作。

《宋玉答楚王問》中寫道:當歌手唱《下里巴人》時,國中和者數萬人。后又改唱《陽春白雪》,因為曲高和寡,只有幾個人跟著唱和。

這曲子與高山流水同意。

都是知音難覓的意思,只是《陽春》取萬物知春,和風淡蕩之意;《白雪》取凜然清潔,雪竹琳瑯之音。

正是曲高和寡,瞻基站在樓下,聽了好一會兒,心中沒有悲泣只有激昂,若微,有我在,你又怎么會真的曲高和寡呢?

站在樓上的咸寧公主,看他們一個玉樹臨風,立于樓下,一個身處靜室,醉心低吟,相隔咫尺,又如天涯,想見,步如千鈞、難以移步,而見了面,又該如何,又能如何呢?心中一凜,拿起一件披帛,獨自一人下了繡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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